一覺醒來已經晚上六時許,突然覺得腦袋與背脊有發燙的異常感覺,是受涼嗎?量了量體溫只有35度半,不像是發燒,也沒有體溫驟降的情況,但全身上下浮現一種不自在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該去買晚餐了,室友們都出去只留下我一個,還是先洗個澡好了。從下午一點多吃過午餐就躺在床上和室友鬼扯淡,扯著扯著就睡著,而他們要買晚餐也不會叫我,還是說他們看我睡熟了也不好意思吵醒我,嗯,這群好室友真是令我感動得想賞他們一個靠。

  連續兩週的時間都過著混到早上三四點躺平早餐不吃就去上課到中午隨便吃吃東西就睡覺的生活,很糜爛。最近剛開學比較不忙,大四了也沒多少課,距離報告繳交也還有好段時間,但主要原因是不知道要做什麼。很空虛啊,我心想。

  洗過熱水澡後室友在我邊唱歌邊換衣服的時候陸續進門,聊著他們每天必玩的線上遊戲,並順便跟我打個聲招呼。「要去買晚餐喔?」「嗯啊。」我繼續唱著歌,他們繼續聊著線上遊戲,打開電腦,一同連上線。

  「我出門了,有要喝什麼飲料嗎?」他們晃著手上的塑膠杯,我點點頭。

  宿舍到停車場是一段路,停車場到市區又是一段路,每天為了吃飯,為了不吃學校餐廳一成不變的餐點樣式,都得走這麼大段路,十分鐘吧?然後騎車又是十多分鐘,吃個飯或是打包回宿舍,回程到飲料店和正姐聊幾句交關一杯飲料,然後時間就不小心到了晚上八點九點,打打電動MSN聽聽歌看看日劇說一些五四三的八卦,東摸西摸的晃到大半夜,早上無精打采到餓不起來。

  一樣的事重覆了快四年,很無聊。

  我的手機在等待店家製作我的晚餐炒飯時響起,才發現這號碼今天已經撥了第七次,我接起。「你現在人在哪裡?」是班上的大姑娘。

  「在外面買晚餐,等下要回去趕報告。」我說謊,因為我覺得大概有什麼事要囉嗦我,因為我只想坐在我的電腦前邊看日劇,邊享用拿回宿舍已經冷掉的炒飯。

  「你屁,開學兩週哪來什麼報告,反正你回去也只是摸魚,等下到校門口載我。」

  「去哪?」

  「等下你來載我就是了,校門口見。」說罷就掛斷電話,真任性,現在的女孩子已經讓我不得不習慣她們的粗魯。是說,我也沒什麼可以批評她們的地方。

  十多分鐘後,我看見一座火山正在冒煙。「你是在騎山豬還是在騎三輪車?你不知道校門口蚊子很多嗎?」

  「不知道,我一向穿長褲出門。」應付火山我已經很有心得,而我的T恤領口鬆弛到全身上下就只有邋遢,邋遢的人不怕蚊子,因為蒼蠅會趕走蚊子。

  她看了看我這身打扮,沒好氣的搖搖頭。「走吧,我們去海邊。」然後很自然的跨上車。

  「懷疑什麼,不是白天上課時討論好的,今晚有流星雨,天氣又這麼好沒什麼雲,走啦,其它人都在海邊了。」我壓根兒不記得有這回事,不懂為什麼我可以跟這麼任性的人相處了三年,今年是第四年,而且她只是我的同班同學。我覺得我真是個好脾氣的人。簡稱好人。

  「坐穩囉。」往海邊是一條筆直的路段,總是要飆個引擎嘎嘎響才像是在這裡念過大學的人。而身後的她不知道在鬼叫些什麼,直到多年後我才知道,這樣喊一喊才像在年少輕狂中無畏的對著自私的青春撒野。但多年後的我也覺得,這樣實在很蠢,因為多年後的我看到大學生在搞夜遊什麼的,總認為這是很無聊又很笨的事。其實現在就有點這種感覺。

  「啊你是沒坐過太空山嗎?」我心想,可是嘴裡卻喊:「欸你是國小的嗎?很吵耶!」

  「我是大學生啦!」這什麼回答?

  到海邊果然一夥人在那裡,酒和雞排都買好了,只差我和這個大姑娘就可以湊兩桌游泳。

  「就你最難請。」公關說,其實大四了根本不需要什麼公關,老到骨頭可以打鼓了關公啦公關。所以他只是佔個爽缺。

  我們八個人大概是大二開始搬出宿舍後才開始感情變好的,大一根本不熟,何況我這種宅到爆炸的人,也不會想跟誰熟,不到四十人的班上應該還有不少人是我叫不出名字的,我想他們也不會想跟我熟,只有現在挽著我的手臂喝沒兩口啤酒就已經醉得亂七八糟的大姑娘老是愛找我,分組報告出外亂逛再加上歸鄉返校的車站接送,除了我還是我;和其它六個人會認識大概也是因為他,如果沒有他,我的大學四年大概就真的像開頭說的,一樣的事重覆了快四年,很無聊。當然我現在還是覺得很無聊。

  本身無聊的人老做著無聊的事不會讓人意外,本身無聊的人看別人不無聊也會覺得別人很無聊也算正常,但是本身無聊的人一直在處在無聊之中,那其實是因為寂寞,發自內心無可救藥的寂寞。再怎麼無聊的人也是需要朋友的吧?我想。看著天上高掛的一輪明月,我笑道:「最好是這樣還有流星雨啦。」

  「多嘴,再亂講話小心我揍你。」大姑娘已經語無倫次了,我搶了她的酒擱在一旁,因為我不喝酒,而她就和其它的女孩子玩了起來,好像剛剛什麼都沒說過一樣。

  「有沒有想過跟她在一起?」公關丟了罐煞風景的果汁給我,冷不防的問道,害我飲料沒接著滾了一堆沙。

  「難道你看不出來,她對你一直很有好感嗎?」公關似乎想略盡一下他的本份。

  「可惜她不是我的菜,我比較喜歡Misaki。」「日本第一名模你也敢肖想,去死吧!」我和他互踹了起來。敷衍的回答,我想他也知道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不想回答,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感覺還沒到吧。這跟沒說還不是一樣。

  「再不行動,大學第四年可是以光速在跑的哦!」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用鬼臉賞他一句「泥奏凱」時,公關已經去和其他人一起喝酒啃雞排,等待我覺得不可能會出現的流星雨,一面聊著從前的趣事、同學的八卦、老師有多討厭或感嘆時光飛逝,我靠在灘上吃著已經冷卻的炒飯一邊聽著他們聊,卻沒想要過去和他們一起說話。他們大概也習慣了,我是這樣的人,而他們是那樣的人,難得的是我們竟然可以很融洽。

  月光是用不盡的時光,如此皎潔明亮,和三年前看來並無不同,灑在海面上一片銀白,波光粼粼;秋風輕輕吹來海的氣息,又忽然拂去,時光就在流過指縫的時候悄悄遠走。月光也灑在我們的髮上點點銀白,順著風揚起的光線,我們的歲月就在那光芒間快速的重覆綻放與凋謝,一朵朵的時期雖然長得相似,但已經不是原本的它,那枯榮是不能抗拒的哀傷。我們,都在夜復一夜的月光下長大並改變,改變是不變的真理,就像明月一樣,就像蘇先生東坡居士所說的那樣,就像,我們所見的這樣。

  大姑娘突然拉著我,說現在要慶祝升大四快樂互相敬酒,我拿著果汁對著他們一個個的啤酒,除了突兀以外倒沒什麼奇怪之處。帶頭的公關說:「我開個頭,敬偉大的去死團。」公關雖然長得很帥個性又好,上學期末還是遇上被外校的人劈腿搶走女朋友的窘況,現在他這麼說,應該是肯面對傷痛了。

  「什麼去死團啦,換我換我,敬大家明年順利畢業。」
  
  「我...我敬大家大四快樂。」

  「很弱耶,我敬還沒來的流星雨,快下啊快下啊。」

  「要下的話妳要趕快撐傘啊,我敬十五的月亮。」

  「那我敬初一的月亮,因為我想看流星雨。」我想,女孩子真的不能喝酒。但後來我覺得這是偏見,因為酒本來就不是好東西,不只女孩子不能喝,可是他們就是愛喝,特別是大學生,不知道在愛喝個什麼勁,畢業後卻沒什麼酒興。原來是人很重要。

  「我敬李白。」大姑娘搖搖晃晃的說。我想,還好不是她載我。

  「嗯...我敬蘇東坡。」

  「屁啦,我講李白你就講蘇東坡,沒創意耶!」然後他們一群人開開心心的放起昂貴又燦爛的花火,並圍著花火玩起從電視上學來的奇怪團康遊戲。

  我歪著頭對著自己回答,「因為今晚的月亮特別美吧。」打開果汁喝了一口。

  「這就是月光的味道。」

  我坐下來,在花火的閃爍中,看他們嬉鬧,聽他們談天,陪他們等流星雨,喝著我名為月光的果汁,任秋天的海風吹過我。

  似乎不那麼無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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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記於大學畢業後兩年又兩個月,因時光已不復,而那些令人羨慕的情緒與生活並非當時的我與現在的我得以行為,故作一文,悼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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